师恩难忘

师恩难忘

浙江省嘉善县西塘镇中心小学

陈敏娟

那是一个夏季，我刚升入初中。

记得开学第一天，我到镇上的中学去报到。那天，我既兴奋，又惶恐。兴奋的是我终于成了中学生了，惶恐的是我对那里的一切是那样陌生。我和几个同学胆怯怯地走到新教室的后门口，看见一位又高又瘦的青年教师在黑板上写着新生的名字。忽然间，我发现自己的名字，一下子变得漂亮了，就忍不住走了上去。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吧！老师回过头来对我们微微一笑。那是多么吸引人的笑，让我觉得那老师特别和蔼，真像是见到好朋友似的。看到老师发现了，我们一下子跑开了，但那兴奋却久久萦绕在心头。我们尽情地谈论着这位老师。“他会不会是我们的班主任？”晓红说。我说：“肯定是的！”“他肯定是刚从学校里毕业。”王芳说，“是啊！否则，怎么还像个学生……”我们不停地说着，笑着，跑着，仿佛要把自已那份兴奋释放出来……顷刻间，又高又瘦的背影烙在我的脑海中，至今记忆犹新。

他的确是我们的班主任。大概是想给这位新老师留下好印象吧，我早早就“安静”地坐在教室里，心里忐忑不安。老师轻快地走了进来！我们五十多双眼睛一齐扫向他。他似乎有点“害羞”。反正，我感到他的脸有点红。可我们却管不了这些，照样像看到精彩的画面似的死盯着，期待着……他定了定神，终于开始自我介绍了。他说自己姓张，刚刚从师范院校毕业……后来又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，但我清楚地记得他那张稚气末脱的脸非常可亲，不像其他教师那样严肃，真好像是我们的同学，我们的朋友。还记得我班的同学还没大没小地问了他的年龄。他竟毫不犹豫地说：“我今年二十一岁，和你们差不了几岁，愿和你们成为朋友……” 他那一口标准的普通话，他那无所不答的言谈，他那股待人的热情……似乎能使花儿吐出芳香，能使柳枝摇出歌曲，能使小鸟跳出舞姿……那时的我，心里坚信张老师一定是一位好老师。

不久，我知道了他的名字，知道了他刚从浙江师范大学毕业，一毕业就来到我们这个小镇来任教，又知道了他三岁失去了母亲，还知道了他寄住在姑姑家，并在姑姑的帮助下，读完了大学……对于我们一个又一个的“疑问”，他总是有问必答，侃侃而谈。张老师让我们认识了世界，认识了人生。我们从他那彬彬有礼的言语中，知道了什么叫修养，什么叫善良，什么叫慷慨，更让我们知道了什么叫奉献……他把心里的美和美的心全给了我们。上课时，他讲解的数学题似一碟碟美味可口的菜肴，让我品味到获取知识的甘甜。他的话语就像夏日的凉风吹进我们的心窝，吹跑了炎热，让我感受到丝丝凉爽。

与张老师相伴的日子，我们就像一只只快乐的百灵鸟。我们会在课外，偷偷模仿张老师走路的样子。我们会在课前默数着张老师的皮鞋敲击地面发出声音的次数……课堂上，我们犹如品尝一顿丰盛的套餐，争先恐后，无拘无束地发言。每个学生都期待老师能叫到自己。我们都觉得听张老师的课是一种享受。下课了，我们会留恋地暗数着他离去的脚步声。多少次我们围着他给我们批改作业；多少次希望晚自修张老师能来；多少次故意走远路，为的是能叫一声“张老师好！” 这一切的一切，不正说明我们这群孩子喜欢这位老师，喜欢他侃侃而谈的风度；喜欢他又高又瘦近乎“苗条”的身材；喜欢他走路时飘飘欲仙的神态……

我是班干部，和张老师接触的机会更多一些。他好像很信任我，班中有事会放心地让我去做。我总觉得他很善解人意，对学生有爱心。他总会因学生的高兴而喜悦，学生的悲伤而伤心。记得有一次，张老师让我组织一次班会活动。因为是第一次，所以我不知如何做起，却又不敢说。当时的我，只是一个劲地点头表示愿意做，却一动不敢动。张老师见了似乎全部明白了，轻轻地安慰说：“做任何事都有第一次！老师相信你能行！”简短的二句话唤起了我的自信心。后来，每次做什么样的事，虽然没有把握一定做得好，但我总信心百倍地默默对自己说：“一定要努力，我能行！”

一晃三年快快乐乐地过去了，记得又是一个夏天，我们快毕业了，这时，我听说张老师几个月以来经常呕吐，双腿发酸……我们虽发现他越来越消瘦，但由于张老师还是天天给我们上课，天天那样“开心”，也就并不在意别人说的话。

终于毕业考试了，张老师目送了我们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考试，每场考试前的叮嘱，考试后的鼓励，令我终身难忘。考试考完了，张老师把一串钥匙交到我手里，似乎有点难过地说：“我走了，你们以后要好好学习，注意安全，自己回去吧！”我望着老师回去的背影，心里有着诸多的不舍，心里多么希望还在张老师门下读书，一直能和张老师在一起，一起度过美好的时光。

从那天回家后，我就在家企盼着哪天和张老师重逢，盼着和张老师见面。可有谁能料想到，毕业前一别，竟是我们师生的永别。当我盼到了我们毕业之时，发毕业证书的却不是张老师。听说他病了，住院了，住在上海的大医院里。我们手捧证书，视线模糊了。后来，我曾几度想去探望张老师，可由于当时经济条件差，再加上家人根本不可能让一个还不懂事的我，去医院看望老师的。无奈的我只好打消了念头。

又是一个夏日里，我在外地求学，突然一位中学同学来访。他哽咽着要我一起去看张老师最后一眼，送张老师一程。我听了这个噩耗犹如晴天霹雳！原来，张老师在教我们期间，就知道自己得了尿毒症，由于我们即将毕业，为了不影响我们，他就迫使自己变得那么快乐，那么无忧无虑……这要多么大的毅力啊！我震惊，我后悔，我悲痛……那时的我百感交集，我震惊张老师的伟大；我后悔当时为什么不冲破一切阻碍去探望老师。也许张老师看到学生，就不会走得那么快！我悲痛地默默质问苍天：为什么好人却不能平安？

我们带着遗憾，带着敬意，带着回忆，带着悲痛来到他家，看到的是令人揪心的骨灰盒。我们默默地站在张老师的遗像前低下头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……

那一幕幕虽已过去十多年，但仿佛就发生在昨天。每当翻开影集，我总免不了静静回忆，心中默默地流泪……好几次在梦中，梦到张老师并未离去。张老师只是到别的学校任教去了。梦中的我又成了他的学生，那么开心，那么充实……是的，张老师是不会离去的！不是吗？他永远活在我的心中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