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祭

    在这里我想祭奠我的一颗牙齿。
    我不知道我的这颗牙齿是什么时候长成的，但至少它与我相伴，为我的成长作着贡献已经有不少于四十个年头了。可是现在，它却牺牲了，我不能不写一篇文章来纪念它。
    这颗牙齿位于口腔里右边下部倒数第二的位置上，是磨牙中的一员。由此可见，它所担任的担子是很重的。有一天，它告诉我说它很难受。可是我没有太在意。它天天为我无私地毫无怨言地劳动着，现在它和我说它有一点难受，我却不把它当作一回事，我真是一个无情无意的家伙。终于，它痛得实在是受不了了，天天和我吵着闹着，弄得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，就只得带它去看医生了。如果是我的胃或其它的脏器不好，我是会带它们去正规的大医院就诊的，比如那年胰腺性急地发了炎，我就带它去了我们这里最大的一家医院，而且还陪它在那里住了十三天。可是你一颗小小的牙齿，我怎么会这样去做呢？我就带它去了我单位门口的一个私人牙医那里。因为我知道，它生起病来不是去一次两次医生那里就能治好的，在单位门口就诊，我可以利用上班下班的间隙时间陪它去一下，省时、方便。
    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有点对不起它。我是知道街面上的牙医大多是庸医的，可是我还是带着侥幸的心里领它去了那里，最终它被人断送了生命，我真是后悔莫及。
    那天我领它去了以后那个女医生把它看了看，说要在它的身上打一个洞。这也是治牙病的一般办法，我想都没想地就同意了。女医生就用小电锉呼啦呼啦地在它的身上打了一个洞，然后在洞里塞了些药棉，说明天再来，我就领着它走了。以后我有空就领它去换药棉，没空就不带它去，一副不把它当回事的样子。这样过了有一个多星期了，它告诉我说还是痛，我也觉得它一点儿也没见好，再去时就和女医生说了。女医生说它的病有点特别，还需要有一段时间才行。那段时间里我就不让它做什么了，为了不引起它更大的痛苦我就常常地吃一点面条。可是，我一个喜欢吃面条的人都把面条吃厌了，它还是一点儿不见好。我想事情可能不是那么简单了，它的病可能不是这个女庸医能治得好的了，就领它去了一家正规医院。正规医院就是正规医院，我只去了两次，那个男医生就把它治好了。我很为它高兴。它是一个很有敬业精神的家伙，有一点点好的时候就帮我干活了。这以后它虽然也有几次不舒服，可是只要我给它吃点抗生素类药它就工作如初了。
    这样子到了今年正月里，也是因为我太不把它当回事了，它一个有病的身子我却让它超负荷地劳动，结果是它终于什么都不能做了。这次我就主动地带它去了医院。医生告诉我说当初在它身上的洞是打得太大了，现在它已经裂开了，必须拔掉。听了后我很吃惊。在它的兄弟姐妹里，大家都是好好的和我在一起，只有它这样年纪轻轻地就要离我而去，我的心里很难受。我说：“不拔不行吗？”医生就不行。我说我下次再来吧。我不想让它离开我，我想过几天看看它有没有自己好起来的可能。后来听人说牙裂开了可以只拔一半的。能留下一半也是好的呀。再去医生那里我把这话说了。医生说不行，它是从中间开成两半的，而不只是开了一点点边角。我想看来恐怕是没有别的办法了，就同意了把它拔掉。拔出来后医生给我看了看它，我果然看到它几乎是从中间裂开的，它的根部还有不少我留下的脏东西。看着它躺在那里的可怜样，我心里不禁又是一阵难过。医生说：“还看吗？”我说不看了。我多看它几眼我会更难过的。医生就把它扔了。医生扔它的时候我的心里格噔了一下。
    庸医误事。这话说的一点儿也不假。当初我就不应当带它去那个女庸医那里。其实它开始不舒服时只是有了一点儿炎症，如果我能负责任地对它认真地分析一下，只要给它吃点抗生素类药它就会好的。可是那个庸医却要给它打洞……我真是悔啊！
    它走的时候什么也没有说，但我知道它心里一定是叫我以后要好好地对待它的兄弟姐妹们，不要让它的悲剧重演。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四十多年，它的心思我是知道的。
    你就放心吧，牙。